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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月狂想

发布时间:2015-05-14 08:34 作者:邓斌 编辑:曹贤炜 浏览:0次
我之童年最早认知的诸多事物,感情最深厚的莫过于“家”,想象最离奇的莫过于“月”。入学后,尤其是到六七十里开外的中学住读后,对于放假回家,总有一种莫名的冲动。

邓斌

记得还是光着两只脚丫当放牛娃的时候,偶尔在一处丛林与乱草间发现一块墓碑,墓碑上镌刻着一副句式很短、行文很美的对联,叫做“梦中家万里,枝上月三更”。诵读再三,我那颗原本不谙世事的童心禁不住悠悠地震颤起来:这对联,难道是表述荒坟内的死者对于人世、对于家园永不泯灭的思念之情么?生命结束后,难道真有一种叫做灵魂的东西,总是在清冷寂寞的月夜苦苦盘旋于它曾经拥有过的家园上空么?这灵魂最终的归宿又在哪里呢?是无所依傍的空冥,还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月宫?……

是的,对联的关键词只有两个,一个是“家”,一个是“月”,诸如“梦中”与“枝上”、“万里”与“三更”,只不过是它们极不确定的方位、处所、距离与时间而已,正所谓虚中有实,实中有虚。我之童年最早认知的诸多事物,感情最深厚的莫过于“家”,想象最离奇的莫过于“月”。自从接触了那副对联,我常常想,人活着,家,就是切切实实地生养自己的那幢小屋;人死后,家,就应该是高天上的那轮月亮了。既然有“灵魂”这种东西,长期飘忽着总不是个办法呀,太阳太热,星星太冷,也许只有清光柔柔的月亮,才是人类灵魂最理想的归宿!

无论是放牛还是打柴,天色晚了,母亲总会站在屋檐下大声呼唤:快快回家!应该说,约摸二十岁以前,家,对我来说,显得非常实在:那幢小屋纵然低矮阴暗,纵然简陋寒酸,纵然一贫如洗,纵然冻饿熬煎,仍是我特别钟爱与向往的地方。入学后,尤其是到六七十里开外的中学住读后,对于放假回家,总有一种莫名的冲动。有时出上一趟远门,百里千里地昼夜兼程往回赶路,总有一种温馨磁石般地吸引着我,那就是家。一旦在翻山越岭登上垭口看到自家的小屋与屋后的菜园,看到青灰色的瓦脊飘散着淡淡的炊烟,看到母亲苦涩与兴奋相融合的笑颜,我的眼睛里就会涌流出激动的泪水,疲惫不堪的身心就会突然间轻松起来:家呀,家呀,我终于回到了属于我自己的家……

有一个问题原本非常简单,那就是家在何处?从小学到中学,从读书到就业,不知道填写了多少次有着姓名、性别、年龄、籍贯、家庭住址之类的表册,我以为那应该是最容易完成的“人生作业”。然而,随着年岁渐长,对于家的定义,我却越来越惶惑了:什么是家?我出生的那个地方是家吗?我成长的那个地方是家吗?我住宿得最多的那个地方是家吗?我此时此刻所处的那个地方是家吗?进入中年以后,上有父母,中有姻妻,下有子女。恰在很长的时间段里,父亲去世后,年届八旬的母亲独自住在乡下的老屋;我与妻子、女儿、儿子分别在中国的四个城市供职与求学,落脚之地均是临时栖身之所,间隔距离最远跨越到好几千里,如此,愈是说不清楚家在何处了。

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”,苏东坡先生的名言算是对我最中肯的慰藉。当亲人分散居住在不同的城市与乡村,尚有一轮周而复始的明月寄托着我与母亲、我与儿女们相互之间的思慕之情。月,闪闪地发光,默默地运行。假如它是一面镜子,我想它一定同时映射着山乡的瓦舍与门扉、我所处的校园里的楼台、窗灯以及南海之滨那座国际大都市摩天楼厦间几双深切眺望的眼睛。当然,月,不仅仅负载着我与家人们的相思,还负载着这世上芸芸众生全部的纷纭梦境,负载着古往今来难以历数的悠悠来去的灵魂。我实在难以想象,如若这宇宙没有月,世界将是怎样的黑暗与凝重,人生将是怎样的寂寥与呆板:劳顿之躯纵有赖以回归的家园,而飘忽的灵魂又将在何处安放呢?其实,人类共同的家,近有小小寰球,远有皎皎皓月。一切月光朗照的透明之夜以及月光暂时隐去的不透明之夜,我们总会把对亲人的思念、对人境的参悟托上太空,寄希望于那轮周而复始、或隐或现、时圆时缺、可望而不可即的宝镜,来传递难以名状的苦辣酸辛之味、悲欢离合之感、爱憎生死之变……

梦中家万里,虚中有实;枝上月三更,实中有虚。只要天空中常有明月朗照,善良者的人生与人生所渴求的诸多好梦就不会没有归宿!

责任编辑:曹贤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