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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有锈

发布时间:2020-09-29 12:42 来源: 作者:黄爱华 编辑:丁琼

黄爱华

中秋国庆假在即,母亲又打来电话,语气小心翼翼,却又自然而然。

是的,似乎每个节假日,母亲都在“接”我们回家,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节日,母亲都不放过。“回来”成了母亲和我们聊天的开场白。

而我们,也自然而然地接受着母亲的这种“接”法,有时回,有时未回。

这么多年,回家成了习惯。好像只有回家,心里才踏实,尽管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家。

拖着疲惫的身心,回家往椅子上一躺,一身轻松。妈在,日子就在。

桂花树下的黄狗看见我回来,兴奋得掀翻了狗食,绕着桂花树欢叫,惹得一树的桂花颤抖不已。母亲在菜园,说饭已做好。

我在沙发上躺下来,像以往一样,准备安然地享受着这一切。而此时,灶屋一道门槛难住了母亲,左腿上前,迈不过来,换右腿,还是迈不过来。待我发现时,她已拄着拐杖,一拐一拐地过来了。

我再也坐不住了,起身来到灶屋,锅冷灶清,此情此景,与母亲口里的“饭已做好”相差甚远。

我挽起衣袖,自己动手。

母亲在旁边,转来转去,满是歉意:“唉,我今年腿脚硬是不行,走路拄棍子都要歇一下……”

“你去歇着吧,我马上就会做好的……”

母亲忙着帮我洗锅,递锅铲,甚至连盐罐都端好了,还在劝我离开厨房。

饭做好了,母亲又说:“我给你舀点咸菜去。”起身去了里屋。

我一碗饭吃了大半,还不见母亲出来,推门进去,她正弓着,往酸水坛口上添水,花白的头发蓬得满脸都是。

见我进来,她恍然大悟:“呃,我进来一看,水干了,给坛子添水,就搞忘记给你舀了……”

母亲喃喃自语:“我今年是老了,什么事一转身就忘记了。”

我答不上话,推门出去,太阳刺得眼睛发痛。

母亲老去的,何止这些。

说话说到一半突然忘记;牙齿疼得吃不下饭;风湿性关节炎已让她变形的双腿迈不开步。古稀之年的母亲虽然耳不聋眼不花,但是,躲不过岁月催人老的无情。

可是,母亲的年轻,仿若昨日。

她明明还可以把一扇大磨推得山响,能挑着沉重的木桶在山路上健步如飞,还可以连夜把我们的脏衣服洗干净……

还有,逢年过节母亲为我们准备的丰盛大餐。我一直认为,是母亲赋予了那些节日真正的意义。

那时候的中秋,也是我们最盼望的,因为在供销社的父亲会为我们带回千层酥月饼。我们爬上石榴树,摘一篮子石榴回来,然后就巴望着天黑。

场坝桌子上,摆满石榴、月饼、花生、板栗,一家人围坐桌边。

我们一边用手偷偷地指着玉盘般的月亮,一边听母亲那些每年会讲的“开天门”“吴刚砍桂”的传说。父亲在一旁,时不时给我们斟点茶水。月光被我们披在身上,天上的飞机一路一路飞过,那些板栗、花生被我们嚼得发出脆响,我掏着月饼里的冰糖,细细咂摸,那种感觉,像是嚼到了月亮的味道……

父母在粗茶淡饭的日子里,一半烟火,一半诗意的这种仪式感和节日感,让我的童年生活无比丰盈。这是我最初理解的生活的意义。直到现在,我理解的人间团圆,诗意生活,莫过如此。

中秋年年过,千层酥月饼成了我记忆里永恒的香甜。有一天,我突然发现,那种月饼居然随处可见,这种遇见让我不由得心生欢喜,迫不及待地买了些,可任我怎么咀嚼,也吃不出小时候月饼的那种味道。我捏着剩下的那半月饼,在路边发呆,记忆里的味道迷失在人声鼎沸的街头。

是的,现在的月饼,并非只有中秋才有,已然变成了一种随处可见、随时可买的商品。

而我们,也不再有当年那种对节日的渴望。快节奏的生活,让节气淡了下来。生活,让我们曾经无忧的岁月有了不可承受的轻或重。

数不清有多少个中秋我没回家了。月亮依旧圆圆地挂在村上,而村上的人,活着活着就走了。从此,我的生命中,也添了许多思念。

责任编辑:丁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