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摸秋

发布时间:2020-09-29 12:49 来源: 作者:吴联平 编辑:丁琼

吴联平

相传元朝末年,淮河流域出现一支纪律十分严明的农民起义军,所到之处秋毫不犯,深得百姓敬重。起义军转移到淮河岸边,怕惊扰百姓就露宿旷野。几个士兵饥饿难耐,就偷摘了百姓几个瓜果充饥。此事被主帅知晓后,直接下令等天明治罪。当地百姓纷纷向主帅求情,为战士开脱罪名,有个老者趁机说,“八月摸秋不为偷”。主帅便赦免了那几个战士。摸秋不算偷,丢秋不追究。我的老家也盛行摸秋这一习俗。

何谓摸秋?就是在秋季收获时节,特别是八月十五晚上,当地的少男少女趁着皎洁的月光,悄悄跑到别人家地里偷摘瓜果,以示丰收。摸秋的行为不算行窃,被偷的人家叫丢秋,虽然丢了东西,也不追究。

摸秋虽不为偷,但乡亲们也是严禁孩子们损坏庄稼的。如果哪家孩子在摸秋时,有意糟蹋别人地里的庄稼,父母知道后,轻则罚跪,重则棍棒上身。记得邻居牛娃子在摸秋时一时兴起,用镰刀将与他家有隔阂的大伯家的瓜秧全部斩断了,结果遭到他父亲一顿鞭打,直到告饶为止。

清代梁绍壬在《两般秋雨·随笔》中就记载,女伴秋夜出游,各于瓜田摘瓜归,为宜男兆,名曰摸秋。因为南瓜之“南”与“男”谐音,民间有人传说,摸到南瓜就可生男,所以大多数已婚男女都想在摸秋时摸到个头大的南瓜。

我十岁那年,同一生产队的张大麻子,结婚五年了未曾生下一男半女,张大麻子的爹妈每天盼着抱孙子。对于摸秋一事,夫妻俩半信半疑,但抵不过乡亲们的好言相劝,二人打算试一试。中秋节前夕,先到邻居菜园里踩点。

八月十五当晚,天公不作美,下着瓢泼大雨,小两口早早就吃了饭,戴着斗笠,背着大背篓,抹黑下地了。不费吹灰之力夫妻二人偷摘了一背篓大南瓜,但在回家的路上,张大麻子脚滑摔了跟斗,满背篓南瓜摔得稀烂。说来也巧,次年张大麻子家迎来了儿子的出生。

儿时过中秋节,最享受的不是吃好东西、穿新衣服,而是享受摸秋的乐趣。每到中秋节前夕,家家户户提前备好农具,有意无意在邻家菜园周围东逛逛西看看。大人们也有意无意将藏在深草中的瓜果刨出来,裸露在外,方便孩子。

当然,也有吝啬的人家,提前就将自家地里成熟的瓜果采摘一空。

天黑了,月亮升起,照得大地一片银光。孩子们如出巢的蚂蚁,提着篮子,背着背篓,蹑手蹑脚地出门,钻进别人家的菜园里,消失在浓浓的月色中。

此时,菜园里的庄稼早已结满了露珠,各种瓜果挂在枝头,附在藤蔓,散发出诱人的香气,小伙伴们个个馋得垂涎欲滴,恨不得吃他个肚儿圆,继而就听到吭哧吭哧吃瓜果的声音。小伙伴们摸一把月色,连同瓜果一起吞下,一起回味。

顿时,菜园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声,大家心照不宣,知道自家地里有人摸秋了。明知自家地里的瓜果被摘,也没人叫骂。

相反,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
摸秋者遇到吝啬的人家,摸不到任何东西时,心里自然有一丝丝不爽,虽然不敢搞大破坏,也会使一些小坏,或掐掉南瓜蒂,或摇掉辣椒花。

时至半夜,孩子们会带着胜利的果实回家。摸到洋葱的父母夸他聪明,摸到红辣椒的父母说日子将过得火红……此时,孩子们一个个肚大腰圆,打着饱嗝,闹得不可开交。

如今,家乡早没了摸秋的习俗。但我觉得摸秋摸出了甜蜜,摸出了乐趣,摸出了和睦,也摸出了幸福。如果有可能,真想回到儿时,再趁月色摸一次秋。

责任编辑:丁琼